楚香帅的苏蓉蓉

情之所契,如铃合欢。
幸而有你,此生不换。

【雁默】骨生花

【旧文,之前发并没有打tag】

【一时的情绪,鬼畜风。】

【当初下笔时,脑子里一直是翠色暗红的影】

【鸿儿中心】

【上周的鸿儿与师尊的回忆杀,让我记起这篇】

【如此,总有一些东西需要追寻祭奠。】

                         ——保留着后记的前言

无边的旷野,风在肆虐。

没有名字的魔还流浪在世间。

命题是评价是非对错最小的意义单元。有人让你用句子去表达,却又规定命题不等于句子。

考验与被考验。

那该如何说明?保留在脑海里的长时记忆究竟是句子本身,还是句子表达的意义?

你似懂非懂。不知怎样画图式,让多个命题构成疏而不漏的网,去辨别信息,衡量万物。

那人说,规则即原理。

你相信此中的说服力。

你想理解他教给你的所有,抉择、是非、生死。

你想记起他的一字一句,却在提取大脑信息时一片空白,找不到事实模样。

就像瞬时记忆,形象鲜明,信息原始。却在入眼之后连感受器的运行都停止,来不及编码,未能巩固成永久记忆。

你吸了口凉风,一夜无梦。

他或许是著一身玄色,从萧萧的竹林里走出来,竹叶青青,摩挲过衣裳,一步一层翠绿,洗浅了一身浓墨。

你存储的图像、声像都没能锤炼成修建记忆城堡的组块,无城池的疆域,一击即溃。

难以复述,死水无澜般安静地渗血成河。

如果这符合遗忘规律曲线,是不是还有机会把他活入习惯?

由易到难,先简后繁,循序渐进地按次数和时间温习他所中意的一切。

突然觉得就这样活着便好。

定向、操作、内化,越来越接近他的标准,思考的能力,思考的习惯。

你期待再次见面,得到他强化性的奖励。

不管是发自内心的真创造,还是刻意模仿的类创造,你都笃信自己,毋庸置疑。

可一切,不过假设。

你得到的只不过是他满不在乎的消退。

他笑你连低级的直觉性概括都模糊不清,更遑论参悟本质的理性。

摊开手掌,一叶翠竹。

他转身消失在夜幕下墨绿的林间深处,你明明连他发肤都未碰触,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该抽筋剥皮的罪无可恕。

你调动所有知识经验去界定这结构不良的问题,然后悲哀的发现,生命结构里的知、情、意、行都被他打上烙印。

习得性的无力感,本我意识里又充斥着不甘。

有观念却无信念,道德沃土开出矛盾之花。

你决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逆推法从最初的目标状态搜索,直到找到原始状态为止。

情绪与动机早已脱轨,定势心向造成了对他的功能固着——

你以为他是你的,能永远将这抹青翠抓在手心。

提出的假设早就没有检验的必要。

你想合理编排乱码的记忆,将一切迁移,不计代价,管他横向纵向上下位,就像移植一丛新竹,让它离开贫瘠败坏的土壤,重新茂盛地活在肥沃的土地,寸步不离。结果却是——

青翠褪色,竹影萧索。

才惊愕——

他没教你怎样进行概念学习,没教你如何圈禁一个人的思维,意识,感知觉。

你学到的不过是陈述性的符号,是什么,为什么。都是他亲自设计好的策略,你恨他的不道德。

从他律到自律,从依附到独立,你从未学会成熟,而是盲目认同他安排的一切。

纵是釜底抽薪,但命题也已熬成了问题。

找他问清楚。你发了疯般搜罗着岁月缝隙里他那支离破碎的影子,终究拼凑不起。

第一眼汪洋之海,再回头旱域无津。

他是谁?又成了问题,凝固僵硬到解决不了。

简单的记忆操作不能称之为问题解决,就如同回忆某人的名字。

到此为止,他连你的问题都不是了。

心如死灰,死灰复燃。记忆破败不全,你还期盼着踏雪寻梅,围炉取暖。

着实是不聪明的举动,如丑陋笑话制造的尴尬,令人哭笑不得。

桃红色的云霞,开在一袭翠色罗衫上。

一叶障目,浮云遮眼。

为他蜻蜓点水般无意掠过你的发,为他的貌合神离的无情话,为你的酝酿效应——顿悟错杀。

风中血腥,破空凌厉。

有人倒下,不再归来。

流浪的魔,终得名姓。

谁被判死刑,在岁月里记起又遗忘,占有败者冗长生涯。

死生虚诞,彭殇妄作。

后之视今,今之视昔。

那么,总得留下证明,此间有过挣扎。

你入梦拥残骸,以酒代茶。

等他,白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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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定是教育心理学对大脑的压榨,
以致我每夜一场恐怖梦境,
才造成如此鬼畜的文风。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性恶论。
每个人都曾是没有名字的魔。
彼此吞噬,然后留下纪念。

                                         2017.2.27

【风逍遥】但愿长醉不复醒

你像风来了又走,我的心满了又空。
你轻声说着,抬手抚过他眉目,也就只有他醉着时你才能真真切切抓住他。
  可是事实上谁又能抓得住一阵风呢?
  你叹了口气,顺了顺他肩头黑羽,轻飘飘的宛若无物,大概也只有这般重量,才能使他身轻如燕,来去无踪。
  所以,你又怎会忍心将那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意强加给他,那太沉重,会绊住他。比起这你更想看他逍遥自在的洒脱模样——
  衣袍翻飞,刀锋凌厉,自啸成一股神龙之气,卷一地枯黄落叶,纷纷扬扬,你从此间窥得他棱角分明的脸,觉得天地无声,时间都缓慢到静止。
  疏狂萧索,虚影惊鸿。你喜欢的小碎刀步,踏一路寂静快不眨眼,那沾了月光的刀便已经吻上你脖颈,你的梦,碎在他半醉半醒间,融进那坛风月无边。
  有时候他靠在城头,抱着酒坛喝到醉眼朦胧,说着叫人分辩不真切的只言片语,巡逻的卫兵只当他是喝到醉的胡言乱语,摇着头笑笑继续巡逻。
  其实,你知道他比谁都清醒。
  你也知道,他比谁都寂寞。
  那些刀剑快意,气贯长虹的年少热血,早已随时间慢慢平息冷却,以一种安静的方式蛰伏在他体内,或许某日,它们还会再次沸腾,如快速在空中划过的耀眼流星。
   所以,他开始怀念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苗疆动乱、伏羲深渊之变、每一天都有看不到明日的危机感,所以他拼了命的去活,去从魔军手里争一分一秒,救一人一命。他每一战都抱了必死的决心,江湖来去,无尽归期,他活过地门之乱,活过元邪皇之劫。
  华凤谷里,鬼门关前。你是看着他生生陷入危机,不是没有逼命之刻,但他运气好,仍然熬过。
  此后,他变了很多。
  不去偷酒了,改为光明正大的取。
  不做兵长了,擢升为铁军卫军长。你犹记得他那种满脸难以形容的表情,是如何极不情愿的接受任命。
  你忍不住被他逗笑,想摇摇他的衣袖,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到底,也只是他的衣袖摇摆了几下而已。
  谁又能捉的得住一阵风呢?
  同样的,你也捉不住风中的刀。
  有案办案,无事清闲。
  他提了两坛风月无边,小扣柴扉,迎他的仍然是沉甸甸的宛若山岳之人。秋日静谧,阳光柔和,懒懒地照在屋里屋外,秋丛绕舍更镀一层金黄。
  “干杯!”他举着酒坛大声的说着,似是倾泻沉积了许久的苦闷。
  “老大仔,要不然你还是回军营吧~”他瞅了一眼案几上厚厚的一摞兵书,凑过去打商量。
  “风逍遥,你又胡闹!”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将酒坛重重地搁在桌上,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老大仔,开玩笑,开玩笑~”
  铁啸裘衣又岂会不了解这个跟在自己身后多年的年轻人,策马江湖一向洒脱自在的贯,是他强留了他,这么多规矩的军营难为他一呆就是那么多年。
   所以他的态度不由得又软下来:“你就放手去做,不管何事,还有我。”
  “老大仔,你真够意思~干杯!”你看着他肆意洒脱的笑,犹如当年,偷酒时那般欢喜。
  如果可以,他还是乐意当个偷酒的小毛贼。 
  睡在风里,活在风里。
  一坛风月无边下去,他便能长醉风中,大梦不醒。
  你吹落灯花,为他盖一袭晚霞织就的纱。
  时光静好,岁月长流。你看着他逍遥了一辈子。
  旧时,你想做他腰间的短刀,想做他壶中烈酒,想做他肩头黑羽,你想随他看花,望月,吹雪,你想陪他一世潇洒,意气风发。
  而今,你只想做蜷缩在他脚边的猫,同他围着火炉,温着烈酒。听满头白发、眉目间仍然俊朗的他絮絮叨叨讲那些风中往事,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你陪他一程一程数过,把时光的珠子一颗颗拾起,连珠成串,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连成这些珍贵记忆的,原是你对他算不上爱的执着。
你将半开的窗子关好,把碳火添得更旺些,将酒壶灌满风月无边。把那些珠串堆叠在他身边,依偎着他,做长醉不醒的梦。
  雪落无声,一夜寂寥。
  你原是他,抓不住的那阵风。

后记:
昨天说好的给道友的逍遥哥哥的文。
但她只能是阵风。
风逍遥和铁啸裘衣简直是捆绑销售。
有风定然有老大仔。
他依然是那个躲在老大哥身后偷酒的小毛贼。
抽象的配角。
无论如何,逐风的人,会逍遥一辈子。

【温蝶】此事古难全

    秋风萧瑟,细雨迷蒙。天气阴沉的不像样子,骤降的气温伴随着连日没有太阳的潮气,使得神蛊峰愈发湿冷了。温皇不得不拥着雪白狐裘窝在榻上,他本想要求凤蝶给他找找他冬天的手炉,却被小姑娘一个白眼拒绝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生个火盆吧!”
   她放下茶盘,给他浅浅斟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里。
“唉唉,我的蝴蝶忍心看着自家主人冻死么?”  他捧着那杯茶窝在狐裘里一动不动。
“主人,这还没到深冬呢,我都没觉得冷。”
   她径自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她捧着茶碗凑到他跟前,碰上他手里的茶碗,一声清脆。
“干杯,喝热茶便不冷了。”
    她笑着,眼睛眯成月牙,如旧时在他身边,他教她品茶泡茶,给她说故事讲传说,落雪青山,拥炉夜话。
    他能够想起的旧日温情,竟也只是些细碎的琐事,他愧疚于没能给她一个足够安稳安心的热闹环境,而后的成长终究是带了太多他强行给与的苦痛。
    这么多年,如此冷凄凄的神蛊峰,真是难为她了。
  “主人,你在想什么?”凤蝶在他眼前晃了晃茶杯,他从氤氲的茶烟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紫色衣衫的小姑娘。
   其实,她已不是小姑娘。她能泡芳香的茶,做可口的点心,在他昏迷时将他照顾周到,他是冷的,但她是暖的。
  “今天,是中秋节呢。”凤蝶放下茶杯,托了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知吾的蝴蝶做了何种馅料的月饼?”
   每年,他的小姑娘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捣鼓些奇怪到他想不到的馅料,酸的、甜的、咸的、辣的,总之,对人的味蕾极尽挑战,偏偏小姑娘还一副不容拒绝的义正言辞之气。这着实使他苦恼,只得随机拿个尝一口,不管何种味道,总得夸赞一句“吾的蝴蝶果然心灵手巧。”然后将剩下的通通打包,送给第二天来看女儿的千雪。
   中秋赏月,对月饮茶。偶尔他还弹弹琴,陪着小姑娘看月亮,找嫦娥,找桂树,找玉兔,最后总是她窝在他怀里困去,做一个圆圆满满的梦。   “今年的中秋怕是没有月亮呢。”他顺着她的视线透过半开着的窗子望去,彤云密布,不见月光。
“未必然。”他说。
“如何?”凤蝶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他悠悠然饮了一口茶。
“那,我们去守云开吧!”她忽然兴奋,难得不见这如旧时般的天真雀跃,这令他讶异,又给他平添欢喜。
  人生那么长,若无她,自己的生命该是如何无趣。
高峰清寒,他依然陪她长久等候,回头俯瞰,万千灯火一派团圆之气。习武之人,自是耐得酷暑严寒,只不过有她在,他尽可以像个普通人那般去亲身知冷知热,对她提一系列要求。
  等他发现这会让一个人变得懒惰与犹豫时,却已经晚了。
  习惯,真是可怕。
  他窝在躺椅上仍旧拥着狐裘,捧着她泡的茶水,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难再有发展,不应继续纠缠,就此放弃,却心有不甘。
  纵一怀深情款款,对她,仍旧亏欠。
  云遮薄月,清露如霜。
  他以为,要失算了。
  先放弃就不会失望,他通常都是这样想的。
“凤蝶,我们回……”
“主人,月亮出来了~”她对他笑,眸子里清亮清亮,如那轮褪去纱雾的圆月之光。
  她塞给他一个月饼,带了花边纹饰,料想是她做了许久。借着月光,依稀可辨,上面的“温皇”二字。
  温皇馅儿?他挑眉。
  “是专属哦。”她将手里另一个带着“凤蝶”二字的月饼笑嘻嘻地拿给他看。
  凤蝶馅儿?他疑惑了。
  “蓝莓,豆沙。”今年的月饼只有两个,只有甜的。
“哈,吾的蝴蝶始终心灵手巧啊。”他眼角眉梢带了笑,是真心的夸赞。
“谢谢主人~”她亦是收了往日伶牙俐齿,难得含蓄温婉。
  十多年,彼此若还是不懂,那就真的辜负这一轮圆月了。
  “广寒宫一定很冷吧。”
  “高处不胜寒。”他抬头看了看月,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何似在人间。”
   原来,她不必绞尽脑汁地想尽月饼花样儿,也能得见他一片似月真心。
  “那,嫦娥真的太孤单寂冷了。”
    她拿着那咬过一个缺口的月饼与空中的那轮满月相叠。
   此事古难全,世间种种,哪能尽得人意,就连神仙也是有难以言说的无奈。
  所以,才会有人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此看来,他们仍是少数的幸运。
  他推开狐裘,走下躺椅,坐在白玉琴前,抬手拨弄了一下琴弦,泠泠之音自指间滑落。
  “凤蝶,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是啊主人,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海上明月,天涯与共。
  她是他的不二臣,他是她一生一遇的贵人。

          ——————❤❤——————
后记:
单纯中秋贺文。
只抓住一瞬情绪,写的仓促。
彤云密布,不见月光的是我这儿。
我知道在如此逼仄的空间剧情里,他们永远不会再有发展,不会有未来,只有当下和现在。一想到这里就很难过了,吃一口五仁儿。
毕竟此事古难全。
纵然一生都在失望,一生都要怀抱热切。
就算无果,仍有羁绊。
作为一个温蝶党仍旧想在当下剧情和愿望里找一个平衡。
这个过程,犹如带着枷锁跳舞。                                              ——  2017.10.4  没有月光的晚上

【温蝶】庄生晓梦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红烛高照,映着墙壁上赤色的喜字更显欢庆热闹,多少磕碰磨难相加的浇灌,才有今日这如火的石榴花开在她裙摆上。庭前葳蕤自生光,她著一身大红霞帔,那盖头下,是她带了凤冠,上了出嫁妆容的新娘子模样。花轿是从孤雪千峰抬到还珠楼的,一路白雪飞舞,风尘仆仆,在冰天雪地的素装中,这一抹红,格外冷艳,犹如一场绮丽梦境,不似人间。但她来了,此时此刻就捧了大红的花团站在门外,等待着他的迎接。
  还珠楼上下一派俨然的大气红色,红毯,红烛,红灯笼,红喜字,红鸾帷帐。杀手们依然排成一列列在大殿上,不同的是,他们多了在等待中多了一份焦急紧张,虽说凤蝶姑娘待在还珠楼多年,每个人说不上了解至深,但是平日里也没少见她陪在楼主身边,端茶倒水,斗嘴找乐子,即便是新来的杀手,老前辈们也要叮嘱一句,多同凤蝶姑娘问好,万万不能将她等同于楼主的粗使丫头。一开始还有人疑惑,后来的后来,神蛊温皇化身任飘渺提着无双剑打跑了企图拐走凤蝶姑娘的东瀛小伙,并且对凤蝶姑娘说了一句“你值得更好的”之后,所有人,便心知肚明了——
  这位一袭紫色衣衫的蝶一样的姑娘,是楼主心尖儿上的人。
  当所有人都以为把话挑明了的温皇会与凤蝶愉快地牵手喜结连理时,他们却还如从前一样,一个懒散成病,终日卧榻,一个依旧活灵活现,将他照料的贴心舒适。一年年仍是等不到下文,杀手们自然就将此事慢慢忘却,但是见了凤蝶,也总是恭敬地称她一声“凤姑娘”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永远会以如此温水煮青蛙的状态延续下去时,温皇却宣布了二人共结连理的消息。
  来不及意外,还珠楼内炸开了锅,待在还珠楼多年的前辈杀手们甚至留下了欣慰的泪水 ,有生之年得见楼主迎娶凤姑娘,犹如朝闻道,夕死可矣。
  现在,所有人都在紧张,甚至连温皇也一样,饶他贯于掩饰情绪,云淡风轻,毕竟,当新郎官也是第一次啊。
  他定了定心神,暗自调整内息。抬起手臂想摇一摇羽扇,定睛一看时才记起,他手里攥着的是红绫,另一头的是他的蝴蝶。
  他伸出手去,将她从湿润着眼眶万分不舍的狼主手里接过她,她的指尖微凉,带了初冬的寒风,温皇与之十指紧扣,千雪便在这个空档儿退到了边上的杀手队伍中,作为娘家人,他本不应该跟着送亲队伍来,但他实在是不舍,不忍放任她一个人穿越风雪,迢迢而来,他要送,让她以苗疆郡主的尊贵身份,来到那人身旁,那个自诩为是凤蝶更好的归宿之人,他的好友,神蛊温皇。
  千雪还再想着以后要不要拿出老丈人的身份在气势上压倒温皇,那边的礼官就已经在喊“夫妻对拜”。
  吉时内,礼成。堂前一片喝彩祝福声。
  更深露重,人尽散去。就连醉倒不省人事,眼角含泪依依不舍的千雪也被苍狼王宫的下属搀扶了回去。作为伴娘的忆无心也早就悄悄退了出去,随黑白郎君一同回了正气山庄。
  外面终是没有一点喧闹声了。
  凤冠实在太重,顶了一天脖子酸痛难忍,她伸出手去想试着能不能在不掀开盖头的情况下取下来。红烛微颤,似有风而至,她伸手低头时看到了盖头可见范围内另一袭红袍。
“凤姑娘。”
  虽说倾盖如故。但他也想看看她今时不同往日的另一番模样。
  他轻攥了她的手放回膝盖上,转身拿起桌上的镶嵌着点点金星的如意喜秤,慢慢挑起她红盖头的一角。
  那是经得起细细端详的美。鎏金凤冠熠熠生辉,乌发如墨泼洒垂至腰迹,远山眉,含情目,红色烛光中别是万千风情。
  她的美,这份独属于他的美。
“任飘渺~”她念了他的名字。
  他拿着秤杆的手一顿,继而俯身与她对视,她惊于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沉重的凤冠带着她顺势后仰,温皇伸出手臂想要拦住她,却同她一起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床榻上。
  她索性就枕了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平躺着,直视着上方帷幔。红纱帐,暖熏香;良宵短,日月长。
  “先生~”她又换了称呼。那还是旧时,她对她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畏惧的年纪。
    而现在。
  “毫无诚意~”温皇任由她枕着手臂,半眯着眼同她争辩。
   “温皇?”她仿佛忘记了头上凤冠带来的疲劳感,跟他拌嘴斗气的那股倔强劲儿又上来了。
   “大不敬~”他懒得一动不动。
   “那,主人?”她仍是盯着帷幔看。
   “我的好凤蝶~这句主人,太不真心。”他合了眼,随意地说,算是回应他认为的她的不真心。
  “你又阴阳怪气~”她抬了抬头又重重地摔到他胳膊上,算是对他回应的不满。
  “耶,我的凤蝶郡主~温皇一向以诚待人~”
   他倏然侧身,将她揽入怀中。
   她轻声笑,指尖抚过他的眉目。
“你也是尘世众人。”她或许看透了他的私心。
“吾从未说自己是超然物外的神仙~”否则哪里有他青山戏红尘一说呢?
  “那我们,这样好么?”她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肩,眼里盛满困惑。
   “你觉得呢?凤蝶?”他捏了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良久无回应, 红烛燃尽,黑暗吞噬了一切。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如同往日一样,闲看落花,春水煮茶。后来,甚至还有围绕在膝下逐闹嬉戏的小娃儿,他们一如普通世人那般,过着浓浓烟火气息的日子。
   现世安稳,美好到无可挑剔。某天他们会以不惊动旁人的方式一同离去,神蛊峰的蝴蝶谷内,一块石碑,一座新坟,守护着两个人的长眠,静默无言。年岁荒芜后,萋萋芳草爬满旧坟,再也无人来祭奠,他们的骨与魂便彻底化为神蛊峰山涧那潺潺流水,暮霭烟岚。痴缠长伴,直至消散,到下一世人间。
  他们仍有记忆未消散,如揭开谜语答案。
  那年成亲日,她窝在他怀里问他关于当下关于以后。她说,这样好么?我们就这样好么?他没有回答还是把问题抛给她,被黑暗裹挟的叹息中有她低语微吟——
“好与不好,都似,大梦一场。”
  一生喜乐,一世安好。无万千惊心动魄波澜,此生应是再无遗憾,如佛前许给彼此的愿,功德圆满。
  那么,梦醒人去,不必悲喜。
  阳光细细碎碎的洒在曲折回廊、雕花窗棂,她于圆满梦尽处悠悠醒来,睁开眼,窗外是明净的天。
  醒来得晚了些,错过了给他泡第一壶茶的时间。
  他站在大殿上背对着她,闭了眼,思索回味着什么。
“主人,为何不叫醒我?”她捧着茶盘放在远处案几上。
“吾的蝴蝶难得做个美梦,吾怎忍心打扰。他笑。
  煞有介事。
“那,主人昨晚睡得可好?”
“一梦黄粱。”
该是你梦我,还是我入你梦。还是说,情至深,本为大梦一场?
  也或许那真的存在,平行于这个时空,他们另一番相伴的姿态。
  她替他斟上茶水,听着还珠楼探子来报。
“一切如常。”
是啊,一切如常,这样也很好。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不安分。
“再探,同样的地方重复的查探,直到有异状为止。”
“你在苗疆附近搜索什么?”她不禁又想起当年的伏羲深渊之变故。
“对故人的一点回应而已。”
“嗯?那我猜猜看,是与赤羽先生有关?”
“凤蝶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他摇着扇子,一副宠溺语气。
对他变相的奉承她不屑一顾。
“哼,到底查什么?”
“查时机是否到了。”
“什么时机?”
“到了自然便知。”
“装神弄鬼~”
知道问不出什么,她索性也放弃了,只要他懂得惜人惜命,即便不能如梦里那般快活,也要守得住当下洒脱。
  希望他能懂得。
  她带了被自家主人连哄带骗留下来的狂人去见忆无心,她觉得他应该能理解忆无心对南宫恨的情意,所以她也毫不犹豫的加入到了温皇的招摇撞骗中。她是有些歆羡的,但更多的是祝福。
因为,在他们身上她看到了另一种两情相悦的模样。
她站在庭院许久,一回头却撞上白羽蓝衫。
“主人?”
温皇看了一眼屋内,黑白郎君与小丫头还在争辩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甜。
“走吧,凤蝶大人~”他伸出手去牵她。
“好……”她微笑,任由他领着。
  好与不好, 一切,皆是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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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天亮要去参加婚礼。
所以开篇才是一番热闹喜庆,对剧中的他们来说是永远不会有的场面。
我仍旧存了私心,想给他们一个世俗定义的圆满。
我知道,他们不会以这种方式相伴,却也依然以另一种更加稳固的方式在一起。
情深不寿,何必奢求。
时至今日,还能有温蝶同框,对编剧感激不尽!

【恨心】人间别久不成悲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叫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姜夔《鹧鸪天》
春水东流,明月圆缺。她在梦的边缘沉睡,听到了来自时空深处熟悉的笑声,狂傲不羁,如狂风如骤雨;隐约在迷雾中的是那黑白身影,如鬼似魅,飘忽不定,她还没来得及唤他的名未靠近他的身,便忽闻山鸟哀啼,惊醒半宿残梦。
    不知分别多久,总之,她是失了他的消息。
    他说:“你我的缘分已经结束,你不用再跟着我,我也不需要照看你。”
    无亲无故,才能无牵无挂。只有如此,他方能随性,战尽天下。
  来去无影踪,带着狂气傲气,谁也拦不住他,谁也留不得他。
   忆无心翻了个身轻声叹气,稍稍侧脸对着窗棂方向,那水晶帘后应该有一轮玲珑秋月,皎皎于空中。
    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摸了摸覆眼白纱,不知道那位不世狂人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么?是不是又去找人打架?是不是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在闲暇空隙是不是能偶尔记起她?
  “黑白郎君的眼里只有强敌!”
   过往言语犹在耳边。若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大概又嘲笑她自不量力,弱小得可怜,他大概是不屑记起的吧。
   她确实弱小,可她一直很努力去变强,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就算是对他这样的绝世高人,她也希望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你一直想追逐强敌,那我就看你继续追逐,如果你有危险,我能帮上一点忙,那……我就很欢喜了。”
  最强大的人和最弱小的人相互扶持,同生共死,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就像命中注定的因果一样。
    最初的最初,只有黑龙白狼。她记得他们有多想独立于黑白郎君这个名号之外,有多想做他们自己。她也记得灵魔大战她被网中人擒住,命悬一线时,他们是如何决断——
  “我甘愿放弃自己,只为你。”
    最后的最后,拥她入怀的是中原第一狂人,黑白郎君南宫恨。
    她相信他会记得,记得他们的友谊,记得他们共患难的日子。所以在泣血邪魔洞与被困在邪茧中的他重逢时,她真的是满心欢喜。
    纵然他否认一切,纵然记忆断层,她还是与他讲情分,与他讨价还价,救他邪茧脱困,他允诺她三件事,事终人亡,他要的,还有她的命。
   可以知晓的是大名鼎鼎的黑白郎君也想不到竟被一个小娃儿制住了。后来的后来,她简直成了他的救星与克星。
   他犹记得她同自己赌气,孤身闯入魔军大营,救助被俘的百姓。他笃定不会出手,却还是在她命危时刻凌空而来。
“这个女娃儿,本郎君要带走!”
   魔世三尊又岂是易予之辈,三道防线,三道掌劲,纵然高强如他,也难挨沉重内伤。
   最坚强的也是最脆弱的。
   当网中人的飞丝邪毒穿过他的筋脉,当他的血液如飞花四散,当他单膝垂首跪落尘埃,她以为真的要失去他了,就像当初失去黑龙白狼那样。
   她从身后紧紧拥着他,她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滑腻温热之感,如水注般汨汨流出,她不敢看,他的胸前背后都是渗血的伤口,染红了她的双手,浸入她玄色的衣裳。
  “黑白郎君……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她带着哭腔 ,伏在他肩头,唯一的信念就是,他不能死,她要救他。
“黑白郎君……我带你去看医生……”她用尽所有力气将他背起来,漫漫黄沙,古道尘埃,小小的她一深一浅的脚印落下,背上的人还剩一口气吊着,神智清醒之刻,却是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你……做什么!”
“我带你去看医生啊……”
“不需要……呃……”他还想大声嘲笑一下网中人,却在提气运功时引发邪毒痛入四肢百骸。
“你伤的很重……不要再逞强了……”
“想将我当做你朋友的代替品么,别心存妄想了!”他厉声打断她,说不出来哪里的怒气涌上心头。
“不,不是……”她摇头“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
“别高估自己的分量……黑白郎君只是想了解魔世是否是值得打败的对象……”纵然是口不对心,他也讲得疾言厉色。
“那……那就当我还你恩情,让我带你去找医生,拜托你了!”
她哭着乞求他,仿佛那个受伤需要救治的人是她自己。
“闪开!”
“好,既然你不要我帮你,那第三个条件,让我救你!”她攥紧了拳头,咬牙下定了决心。
“嗯?你可知三个条件结束……你的性命就失去了!”
“我知道!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让我帮你!”黑纱遮面,看不清斗笠下她的脸。
   他能舍命救她,她又有何不可?
   最后他让步妥协,应允了她。
   再醒来时,看到的却是小姑娘伏在床沿,均匀呼吸,安稳小憩。他打消了起身下床的念头,重新平躺回去,闭上眼睛假寐着,不去打扰她。
    他昏迷了多久,她就守候了多久,固执地要等他醒来。若不是一时的假寐,恐怕他还不知道他在小姑娘心中的分量。
    “就算黑白郎君只是黑白郎君,但是我……我也不能无视他,放下他,我想看他快乐,我想看他平安,我想将黑白郎君当做是我……最好的朋友。”面对姨母的劝导,她逐字逐句娓娓道来,剖析着自己的心意。
    姚金池拍了拍她的头,心内已然明了,她能理解的,因为她们都是那样相似的人。看似柔弱的外表,内心实则比任何人都强大,善良,坚韧,执着。
  在她身上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美与善。
  如春水、春林、春风。
  她是他逐鹿世间时惊鸿一瞥的琥珀光。
  她替他将脸侧黑白相间的发轻轻顺到脑后, 温柔小心。
   她离他那样近,近到他能透过面纱看清她的柳叶眉,数清她细密的眼睫,看到她眸里蓝色星沙,那是万千柔情的海,平静无垠,容纳一切。
    他心内某跟弦像是被谁弹拨了一下,一瞬微漾。但狂傲不羁如他,说不出那温言软语的话,他以打扰他疗养为由,赶她去休息。
   小姑娘学着他的音调冷哼一声,挑帘而出。
   他背对着门口闭着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网中人决斗,他向来是越战越勇的人。
    但这次,他没能遂愿。网中人突如其来的认败投降让他寡然失味,他不懂了,这世间的情能让一个人甘愿放弃自尊、放弃争胜。他乘着幽灵马车慢吞吞地在荒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在下个柳暗花明处遇上了她。
     “你心情不好?”
     “你又知道了?”他就近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难得的以一副聊天的耐心姿态对她。
      “都没有听到你哈哈哈哈,如果你笑不出来,一定是遇到很烦心的事情。”
      “哼!”他偏头冷哼一声,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不是一般的善解人意。
   “你的第二个对抗魔世的条件我无法完成,你现在可以另择条件,或是为你的愿望所求。”他这话是真心的,黑白郎君从不是无信之人。
     “什么愿望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想……”
     “想在我身上找寻你朋友的身影?”很奇怪,之前明明说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一点儿也不想关心,但现在的脱口而出又是怎么了?
     “是,我是有过这种想法啦~”小姑娘上前走了几步离他更近了些,大方地承认。
    “但是在与你相处之后就放弃了,你说得对,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谁与谁都不能互相代替。   
    “我吹奏一曲给你听好么?”
    “哼!毫无兴趣。”
     她也没在意他的回答,因为她知道的眼前的狂人最会口是心非了。她径自从腰间摸出那只短短的石笛,放置唇边,笛声婉转悠扬,绮叠萦散,飘零流转,他也闭了眼沉浸在这缥缈朦胧的意境中。
    忆无心与他相对而坐,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不世狂人竟收了狂气傲气,难得温柔模样。
     当他再一次听到忆无心的笛声时,却不复此时的柔和明亮,那是一种深沉的,笼罩着浓浓哀戚的悲伤曲调。
      她在圣女峰的日暮烟岚里,一袭黑色纱衣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有风吹拂,吹动她的衣袂,掀起她斗笠上的面纱,就是这个空隙,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以及闪烁在那浩瀚如星海的双眸里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在为那个女人悲伤。那个并不喜欢她,对她只有生育之责,未尽养育之恩的母亲。他见过的,在苗疆,那个动手打她的狠厉女人,一个清脆的耳光便让小姑娘嘴角渗血,若不是他出手制止,她的脸上怕是要再多添一个五指掌印。
    他说:“你在这等我,等我回来,杀你!”
    她的命是他的,他不想任何人伤害到她。但是,再回来时,却是目睹她的悲伤。
    “忆无心!”他实在不想听如此凄切的笛声,强行打断了她的曲调。
     这世上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狂傲不羁如他自然也不明白小姑娘的悲恸。在他看来生生死死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事,况且女暴君对她也不好,死就死了吧。
    “哭什么!”他摇着扇子踱步绕到她面前。
   小姑娘却哽咽着一头扎进他怀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将她掀出去老远。她不依不饶,放声哭了出来,他一愣,随之腰身一紧,忆无心牢牢抱着他不肯松手,鼻涕眼泪尽数蹭在他身上,他还想把她推得远远儿得,却在低头看到她颤抖的双肩时犹豫了,他抬起的双臂就那样悬在半空,像一个投降的失败者。
     事实上,大名鼎鼎的黑白郎君真的被一个小小的女娃儿打败了,多么好笑,他从来没有如此手足无措,进退两难,战尽天下未曾退缩的南宫恨却不知道怎样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他想顺一顺她及腰的发,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索性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盯着她斗笠上的白羽失神了好一会儿。
    “你是哭够了没?”他难得没有提高音调。
     忆无心仰起小脸儿,望着他吸了吸鼻子,饶是隔着面纱还能依稀可见她红肿的双眼。黑白郎君摇了摇手中的阴阳扇,真真是少见她这幅无力脆弱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
    他虽狂,却不是无情人。
  “跟吾走~”不由分说的命令语气。忆无心只得跟了他向山下行去。路,并不好走,黑白郎君大步流星,如履平地,她则是一路小跑才能追上,还得时时刻刻留意脚下的石头,而今天,似乎连石头也不怎么听她的话。
   “啊……”手心如火灼烫,小腿脚踝处也被擦伤,她艰难地想挣扎着爬起来,脚踝处的刺痛又让她跌落回去。
    走在前面的狂人又不得不调转步子,将她从满是碎石的地上近乎粗鲁地提溜起来。
    “哼!真是弱!”他嗤之以鼻,满满不屑,但还是将人稳稳地驮在了背上,忆无心太过娇小,他背着她简直是没什么重量。
    “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厉害~你不应该嘲笑弱者~”小姑娘老老实实地伏在他背上,双臂环在他颈间,下巴搁在他肩上,细声细气地同他争辩。
    “要是人人都能成为黑白郎君,那黑白郎君不就很不值钱?”
       这话,好像颇有道理。
    “哼!垂怜者逃避的借口!”
    “那你的想法是?”
    “变强,然后向黑白郎君挑战,南宫恨会以他们的失败为快乐~”
     “噗嗤……”小姑娘伏在他肩头嘟囔了句“真是无聊”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对。
     无聊就无聊吧,总之,她笑了就好。
     南宫恨背着忆无心从无尽的夜幕里缓缓走出来,走进这一路亮如白昼的灯火长街,融入这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
    今天,是上元节。宝马香车,鱼龙长舞,万家灯火,密如繁星。
    “黑白郎君,你放我下来吧。”脚踝处的刺痛早已缓和许多,她想亲手去掬一捧这温暖的灯火。
    知道她的执拗,黑白郎君并没有拒绝她的请求,放了她下来,摇着手中的阴阳扇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步子后面。
   多久了?她都不曾像个普通孩子那样好好戏耍一番了。不及人半人高的她在人群中慢慢穿梭着前进,一路繁星一路喜庆,凝在她身上浓重的灰色哀伤,被一盏盏花灯那明亮温暖的火驱赶殆尽,留下的是她不加修饰的纯美笑意。            
   她已经足够坚强,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在黑白郎君面前,她无需做个小大人。
   南宫恨站在她身畔,看着她痴望着那盏红莲灯,暖暖的灯光柔柔地笼罩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静美的金色。他伸手取下那盏挂在高处的红莲灯,付了钱,放进她怀里。
    “哎?”
      她捧着这团暖红的温柔,诧异地看着他。
    “走吧~”这次他先转身,走在了前面。
     “等我……”她依然是小跑着追上去。
      灯火阑珊处,长河杨柳旁。她将那盏红莲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用手轻轻一送,那闪烁着温暖光亮的灯便在她双手合十的虔诚注视下,摇摇曳曳地随波而去,飘荡到去她不知的地方。
    他难得忍住嘲笑,嘲笑这在他看来无用的,弱者乞求庇护的懦弱又愚蠢的仪式。
   “再来,你想要去哪里?”她站起来没有偏头看他,仍是望着水面问。
    “天下之大,总有对手。”
    她看着倒映在水面里的两人模糊身影。
    “嗯,我也要回去黑水城了。”
     互有牵挂、彼此自由。
      若求朝朝暮暮,倒显得小气俗套,他们也不是那样的人。唯有一事,心内同知,那便是,每一次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见。
    朝夕相对的相濡以沫,倒不如心怀期待的仗剑江湖,或许在下个酒家客栈前,落花微雨时,他们又会重逢。
    那么,就留一点,相逢相见的信念。
    “忆、无、心”他叫住她,将她的名一字一顿,唤得清清楚楚。
      “嗯?”她转身的脚步一停,再回头时,飞进她手里的是那串黑白相间的玉石。
       他们因石相遇,因石结缘。
    “你不能从我身上找到的东西,就当做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纪念吧。”
      他确实记不清楚了,她口中的故事,她口中的朋友,他只有模模糊糊不真切的片段,所以他兑现不了作为黑龙白狼时的约定或者承诺。
      但是,对于黑白郎君来说,忆无心这个名字那么与众不同。
     圆月西沉,落尽梨花。
     榻上的人儿一宿梦境,梦里几番,全是交织在一起的黑与白。
    “黑白郎君,你为什么要将幽灵马车驶入还珠楼?”她仍在梦里,呓语着,伸出手去。
     梦外,是他良久伫立的沉默。他伸出手托住那只纤细白嫩的手,那为他捂过伤口,顺过头发,奏过石笛的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如珠宝一般珍视。
    现在他就在这里,在她的眉间心上,在她的梦里梦外。白纱几乎遮盖了她半张脸,但他仍看得出她成长了,定是伴随着他所不知的苦痛与欢乐。
    “哼,小娃儿,小小把戏也能让你失明!”
     能让我黑白郎君如此地挂心,也就只有你!
     他想看见她眼里的笑。
     而白纱覆住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蓝色星海,这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模样,总是让他想起她那股坚韧倔强,也或许就是她这份独有的脆弱与坚强并存,才让他稍稍在意吧。
    那么,他知道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
    忆无心,等我。
    “黑白郎君!”她惊醒,从榻上跃下。
    “你在么……”她伸出手去,往前踏了两步期待得到如梦里那般的回应,她想那也许不是梦。
     “黑白郎君已经走了。”凤蝶伸出手去扶住忆无心,耐心为她解惑。
      她的感觉是对的,他真的来了。
   “他……真的来了……咦?他没跟楼主打起来?”她了解中原第一狂人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放过这样与天下第一剑一决高下的机会。
       “没有啦,无心。”
       凤蝶抿着嘴笑笑,“因为,黑白郎君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嗯?还有比与人打架更重要的事情?”她有点儿难以置信。
       “是啊~那就是医好你的眼睛呀~”话说,难得一见黑白郎君与人和平耐心交谈的情景呢。
      凤蝶看了一眼门外,歪在躺椅上的那个蓝色身影,若有朝一日她也受伤如此,那人也会不会是这样,放下一切,以她为先。
      不知道。但她的主人告诉她,天下能杀得了神蛊温皇的毒,就是凤蝶。
    “呃……他,还好么。”忆无心的脸突然就涨红了,她摸着覆眼白纱,悄悄地问。
     凤蝶收回视线,温柔平静地说: “很好呢,只不过,他很担心你。”
     “呃……其实我也很担心他了,最近老是做噩梦,梦见他,梦见他浑身浴血,满是伤痕……”
    “都没事了,无心。”凤蝶拍了拍她的手将她重新扶到榻上。她们都一样,爱上的人是那种完美,强大的存在,她们想追逐,怕错过,想努力一点,离他近一点,似乎只有这样,才足以站在那人身边,与之同观沧海晨曦。
   “好好睡一觉吧,再醒来说不定他就回来你身边了。
   “嗯。”
     来与不来,都不曾意外。她摸着放在心口的那串黑白玉石。她知道,在那盏红莲河灯身上许的愿望,实现了。
      愿我们,江湖路远,仍有相见。
      人间别久不成悲,彼此未曾知悉的两处沉吟终会缠绵成相遇的曲。更何况,这一次,他是为她而来,为她而战。
           
     ————————❤————————

【后记】
   
千帆过尽,落拓荒年,
唯有一人,仍旧归来。

彼此是自由的,又是互相牵挂的。不同于温蝶的另一种感情模式,横向上的哲学意义别有一番广阔,值得思索。

吃着恨心泡泡糖的同时还不忘舔一口温蝶棒棒糖。

对,我大概爱偏爱大叔更多一些。扛起温蝶大旗,喊出恨心大法好。                               
   
愿他们每一对,都能如此,以某种方式相伴永远。

嗯,来日方长,这着实美好。

【温蝶】蝴蝶效应

    她不过是在深浅如梦的悠悠岁月里扇动了几下翅膀,却在他那寂寞无澜的生命长河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题记

【闲云斋】
    也不过是个简单的小屋,或许是在这高耸的神蛊峰上要搭建精美的宅院太过刁难人,也或许是这样的素简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更相配。总之,她初来的第一印象便是:简单到极致了。室内一张木桌,上面一套天青色茶具,三两把竹凳,一张躺椅,一个堆砌着满满的书籍的书架。简易的竹帘隔开了勉强算是卧室的另一个空间,也仅仅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
    若是一个人住倒也无甚烦恼,游刃有余,可是现在……温皇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着的小人儿,偏偏是个姑娘,从未照顾过人的他有些头疼,以后的日子还真真是个挑战。但是,他也总是在挑战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事,又出乎意料地做得不错,那么这次,相信也不是问题,他这样自我安慰着,嘴角微扬了一个弧度。
    “你今夜就在里面休息吧”他用羽扇指了指帘后的木床,声音清冷,如命令一般。
    凤蝶站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在他转身的时候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先生你呢?”
    温皇挑眉,倒是个心思细致的娃儿。
    “吾在外间的躺椅上。”
    不离开啊,凤蝶心内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着实是害怕被他丢弃的,尤其是这种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
    此时的温皇还是个勤快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木屋两边分别又僻出了两间小屋,一间给凤蝶,一间为药庐,还加了半封闭式的回廊,当然也是笔直的那种,连接起了三个房间。应凤蝶的请求,他们一起给小院圈了篱笆,尽管此时的凤蝶还不如个篱笆高,但是端茶送水,捶背揉肩也令他略感欣慰。
    青山、日暮、避世、无争,他是真打算过一回简单安稳的日子。他歪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看着在一旁刨土浇花的凤蝶,又看了看眼前的木屋,嗯、像点儿样了,总归不负闲云之名。
    “凤蝶啊……茶没了”

【药与糖】
    有草木香气,味道却是苦的,这便是药了。
    她早知道的,自己体内有个毒物,每个毒发的日夜她哭,她怕。
    可是温皇告诉她,哭和怕无济于事,越哭越怕,体内的毒物就会越长越快,以她的眼泪为食,以她的恐惧为补,到最后活活把她吞没,连骨血都不剩。她是见识过的,在巫教,她那个家族里。
    “嗝……呜……”她不敢哭了,生生压抑着恐惧,她想活着,她觉得只要她听他的话就不会被毒物吃掉,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是将他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哇靠……心机温仔,你是在乱讲什么!”狼主从院子里走进来,隔了老远便听到这番吓唬小孩子的恐怖故事。
    “义父……”凤蝶放开温皇的衣角,重新窝回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抽泣哽咽着。
    “不要听他瞎编排,义父会医好你的。”狼主摸了摸凤蝶的头,柔声道。
  “看,义父给你带什么来了……”
   “呀~桂花蜜……”
    温皇不以为然,但说起照顾孩子他还真是不如狼主。突然袭来一种挫败感,他决定不再看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踱步来到外间廊下。院子里的她移栽来的山野雏菊居然开花了,白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眨着眼睛,他似乎听到了清脆如铃的笑声,像他那个小姑娘一样。
    “呐~”狼主不知什么时候出来,重重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迅速回神。
   “这是吾新研究出来的药方,你看看能不能用的上。”狼主从腰间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温皇,临走前还不忘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那般叮咛一番:小孩子是拿来疼的,宠的,不是威胁恫吓的。
    “是这样么?”温皇目送着狼主,又回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睡着的小娃儿。
    此后,凤蝶吃的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但是碗底多了一颗圆滚滚,白白的糖,静静黏在那里,她用勺子盛起来送进嘴里,甜的,一下子驱散开了弥漫在她嘴里的苦涩。
    她抿了嘴笑,眼睛眯成月牙,温皇躺在外间藤椅上瞥见她的小动作。
    “哈~小孩子可真容易满足。”他心内这样说着,突生一种成就感。
   从此,药与糖在她的生命里便是黏在一起了,就像,她黏着他一样。

  【拥炉饮茶】
    喝茶是一件惬意风雅又费时间的项目,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消磨,有足够的无聊寂寞去打发。
    她捧着茶盘从光影交错的回廊走来,推门而入,指尖发梢都带了隆冬时节的逼人寒气。温皇窝在榻上拥着锦衾打着盹儿,活像只徘徊在清醒与睡梦边缘的恹恹的懒猫。自入冬以来,他就越发懒惰了,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着实让凤蝶苦恼,却没有意识到这完全是被她自己给惯出来的毛病,她还在想着他不会是蛇变来的吧,需要冬眠?
    听到推门的动静,感受到从门缝儿里窜进来的寒气,温皇抬了抬头,微微睁眼,摆正了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摆弄茶具的凤蝶,来神蛊峰两年,她看起来并没有长大多少,脸上仍是未脱天真稚气,好在面色体质都改善不少,但与同龄人相比较她还是弱小了许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如何虐待她吧,事实上,他对她是极为珍视的,这不——
    “凤蝶,过来。”温皇笑吟吟地唤她。
    “呐~你的茶。”像是得了撒泼打滚的允许,凤蝶将那杯盛着青绿色茶水的杯子塞到他手里,径自脱了鞋一骨碌爬到他的榻上,那残留在她衣褶里发丝间的清寒之气倒是让他的困倦消退了不少,他低头饮了一口茶,又看了看旁边想暖手暖脚往他被子钻的小人儿,像只寻找温暖光源的小虫子,在这个世上怕是只有他能给予她所需要的一切温暖与宠溺式的包容了吧。
    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姿势,抱着他的腰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而温皇的茶却在此时见了底。       “嗳~还要主人亲自动手倒茶,真是大不敬啊。”他说着,还不忘瞥一眼怀中的小姑娘。她撅了嘴,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下眼睑投了浅浅的影子,如轻拍双翼的蝶。她在同他游戏,假寐着故意不搭理他,心内定是不知如何窃喜呢。
    “茶就在你手边,自己倒啦!”她气鼓鼓地说着,冰凉的手从他腰后抽回来在他身前游移着寻找更暖的位置。
    “耶~吾的蝴蝶倒的茶,味道才是最好的”温皇伸手,给自己再添满杯。
    “哼~”小姑娘似乎对他的变相夸奖满是不屑。
    “哈~吾可是以诚待人啊”
    “说个故事听~”凤蝶揪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央求他。
    这回他没有刁难她,放下茶杯拿起枕边那本《封神演义》,小孩子总是对超自然的鬼怪神仙,妖魔精灵充满着好奇,听到恐怖处他们会捂上耳朵眼睛,仿佛那可怕的怪物就在面前一样,听到正义战胜邪恶的悲壮胜利之时他们又会拍手欢喜,仿佛得了胜利的是他们自己那样。
    他像一个说书先生,说着那段久远到近乎成为传说的历史——
    公元前1046年,姬发经过血流漂杵的战争后,占领了都城朝歌,完成了剪商大业。
   故事似乎到这里就完了,正义之师最终战胜残暴之君,可他却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凤蝶~”  他还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却没有得到回应。
    算了,她了解到这里就足够了。他放下书,伸手拿起铁杵将炭火拨得更旺了些,一壶茶尽,半夜寂寥也与她消磨,她终于安稳睡着,大概会梦见强大又正义的神吧,然后他轻吻了小姑娘的额头。
    蝴蝶,好梦。
    她像是依偎着一个强大的守护神,双手早已安分下来,找了一处最温暖的地方,交叠在他胸口,那里,有他的心跳。

【蝴蝶镖】
    人,是不能过分宠的,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就在凤蝶第N次在神蛊峰一处幽谷里被暮霭困住时,温皇便觉得,她是不是被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是时候让她经历自己的破茧过程,苦痛,挣扎都是最后翩然笑看更广阔风景的代价。他自己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倒下又爬起,身上伤痕累累,衣衫血迹斑斑,踩着万人尸骨,提着滴血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出无情血腥的残酷之路,那时他不过是与她相似的年纪,可她经历的却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啊。
     所以,让吾看到你的成长吧,蝴蝶。
    “咦……好漂亮的胸针~”凤蝶把玩着桌子上的银色物件。
    “伤人的利器往往有一副美丽的外表~”温皇摇着扇子,话还没说完,只听见——
    “呃……咝……”她触电般的缩回手,食指上一道细小伤口快速渗出了鲜血。
    “你真是不老实”他嗔怪她,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伤药,为她包扎好。
    “从明日起,你就开始开始习武吧。”他又歪了回去,闭着眼,末了又睁开补充道:“习武也有助你抵抗体内的三途蛊毒。”
   这样你才能活得更久一些,至少得坚持到绽放惊艳的三途之花啊~
    他仍是带了算计与目的。
    “是,主人……”
    凤蝶捏了捏包着纱布的手指,又看了看桌上划破她手指的蝴蝶镖,命是他救的,一切苦痛忍耐该然,他的话她是惯于照做的,从未怀疑。
    从最基本的习武要领,到初练冷兵器,她用了好久好久,好在温皇也不逼迫她,一切按照她的能力与悟性,正因如此,她更不敢懈怠,是个认真努力的好学生。从蝴蝶镖到银月弯刀再到利刃长剑,她也慢慢有了武者敏锐,再加上温皇适时提点,最起码自行去山谷采药时再也不会被困在迷雾中了,虽然离温皇所预期的还差的远,但是这样的进步也让他颇有成就感。
   夏日的余热在傍晚还未散去。
   凤蝶坐在铜镜前,借着夜幕降临前的一点日光把玩着那只蝴蝶镖,那被她甩倒石头上而失去锐锋的蝴蝶镖被打磨去了伤人棱角,再也不会划破她的手指了。
    想不到他的第一份礼物竟是如此冷酷的兵器,亏得她还满心欢喜,以为是什么漂亮首饰。凤蝶努了努嘴,对着铜镜将它在发间比量了比量,最后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还颇像个头饰,她仿佛是如获至宝,对着镜子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温皇喊她泡茶,她才跑出去。
    有些伤人的利器收了生硬棱角,也可以是如此温柔细腻的模样,就像此时在回廊下等她的人。

【蓝蝶毒雾】
    日薄西山,秋日的神蛊峰已是凉风习习。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舞剑的她,剑风飒飒卷起一地枯黄落叶,随着她紫色的衣摆裙角飘然旋转,招来式往瞥见她的脸,如秋雾里的蝶一样静美如斯。
    “凤蝶……”他用羽扇遮了遮秋日斜晖。
     听到他的声音,凤蝶顺势收招,利落漂亮地挽了个剑花,看着廊下的人向她招手,静谧的金色暮光洒在他身上,顺着他的衣摆指尖流泄,蜿蜒一地细碎金黄,她看到他眼底磷火般的蓝色微光,她踩着万丈霞光铺就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拥抱这一身孔雀幽蓝。
    她伸出手去,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没什么不对,自然而然,可以这样永远走下去。
   他推开药庐的门,示意她跟进来。平日他很少允许凤蝶来此,一是怕她那跳脱的性子搞坏了他的研究,二是怕她体内的三途蛊被这里的各种毒物引发。好在,她现在大了,也多了一个武者该有的机敏与自制力。
    “从今日起教你识药理,辩毒性。”他丢给她一本药草集,便又去了院子里。凤蝶捧着一本医书不知所措,看到桌子上那些格格框框里面的植物,打开书对号入座起来。
    “凤蝶……你的衣摆沾了硫磺~”温皇站在门口扶了扶额,他不过是屋后采了几朵芍药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她踢倒了一瓶桌角旁的硫磺,着实将衣摆在其中荡涤了个够,还完全没有察觉到。
    “啊呀~”她回过神来,扯起及地的衣摆抱在怀里,刺鼻的的硫磺气味不禁又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 去换一件吧~”这样下去非把他那些蛊虫熏死不可。
“主人……阿嚏……”她指了指院子里晾在衣架上的她那几套紫色裙衫。
   没办法了。
“去吾衣柜,借你一衫。”
    凤蝶站在他的衣柜前,褪下的紫色纱裙逶迤在地如一朵昙花静放,她吸了一口气打开双扇门,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蓝,她随手取了一件孔雀蓝色的软烟罗外衫罩在身上,轻若无物触手的感觉细腻绵长,细密到看不出来巧夺天工般的针脚,精致的金色富贵祥云纹络滚边袖口,他向来是个在简单中讲究的人。
   温皇羽扇遮了半边脸,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孔雀蓝色的外衫罩住她,松松垮垮,衣摆袖子都过于长了些,藏在袖子里的手提着及地的衣摆,她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颇为滑稽。
    多年后假扮任飘渺的凤蝶才知道,半眯着眼打量着她的温皇,心内早已经诞生了偷天换日的阴谋。
    “蛊毒与武功是可以结合的~”温皇给她示范着,足踏五行,意走全身,起手运势看似缩小战圈近身攻击,实则是为了发挥蛊毒更好的效果,再一转身时,蓝色的毒雾从他衣袖挥出,顺风而散。若对面有人,能被毒死好几次了。
    “该你了~”温皇摸一个瓷瓶,将剩下的毒粉如数撒入她袖中。
     凉夜如水,清辉月色。她著了一袭蓝色衣衫,藏着至美的毒。温皇刚才给她示范的步子她压根儿就没记住,她只看到了他抬手挥袖时眼角眉梢的风雅,她轻闭了眼深吸了一口秋夜里的凉风,月光柔柔地倾泻在她身上,迈步、抬手、转身、挥袖,风扬起她的发丝,吹动她身上孔雀蓝色的衣袂,放眼而望如黛青山静默着,朦朦胧胧隐在天际,她顺着视线抬头仰望,满天星河触手可及,她伸出手去,脚下地步子开始旋转,蓝色的衣摆顺着她的动作飘飞着,蓝色的毒雾缭绕在她周身,映着月光,她咯咯地笑着又偏着头望他,眸里装满了整个星河,亮晶晶的,像个踩着月光偷摘星辰的精灵。
   “主人,这招叫什么名字~”
     温皇不语,只是看着她沉浸在月光里,沉浸在星河里,沉浸在他赠的蓝色迷雾里。
    许久——
“蓝蝶毒雾。”
    这舞在他心尖儿上的蓝色蝴蝶啊~
    这招不适合你做毒雾,倒适合你做独舞。

【相思蛊】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防惆怅是清狂。
    她掩卷,细细思量。是两相思还是两不知?书上说的那相思只在丁香结里,豆蔻枝头,那种痴缠缱绻的绮念爱恋,究竟是无缘无分的求不得还是心有灵犀的爱别离?
   谁料同心结未成,翻就相思结。他到底是为何偏要取个这样的名字,害她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明明是那么阴毒的蛊,却冠以如此缠绵细腻的名,她着实是看不懂他了。
  “中蛊者不能离蛊主太久,否则便会烂骨而亡。”
    他到底是在怕什么?怕自己离开么?不,该怕的是她吧。
    他是那样随性自由的人,随时可以抛弃一切,放下所有,算计所有人,包括她也包括他自己的命。但她又坚信他们之间一定是有另一种东西存在的,可那又是什么?真是朦朦胧胧到晦涩难懂啊,就像这李义山的诗。
    她叹了口气,将那本诗集放回原处。一回头却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
   “呃……”凤蝶捂着撞懵了的额头:“主人走路都不带声响的么?”
   “哈~是你太投入了,失了武者敏锐罢。”温皇径自绕过她坐在书案前。
   “你是在找什么。”温皇瞥了一眼书架上的诗集。
   “没什么,随手翻翻看。”
   “哦?”他挑眉,凤蝶觉得整个人的心思都被他洞悉了,毕竟他是那样聪明的人。
   “有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于我。”他是在等她开口请教了。
    可是她怕被洞悉,又怕不被洞悉。也许,这根本就是她庸人自扰的无聊。
  “我去泡茶。”她只想逃离。
  “凤蝶啊……”他闭了眼,羽扇半盖在脸上,拖着长音叫住她。
  “如果我明日就死了,你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答案了。”他总是这样语出惊人,让她心惊胆战。
  “你是又在讲什么疯话!”她愕然,又很快镇定,这么多年,也该习惯了他的危言耸听。
可这一次,凤蝶没有听到他阴阳怪气的下文。
    她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他这是认真了?
    彼此背对,良久沉默。一双影子定格在西窗上,灯花结落,发出细微噼啪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听到了他起身时衣衫摩挲过桌椅的声音,她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独有的草木香气,感受到圈着她的有力臂膀,以及洒在她耳畔的温热气息。
“吾是不是太自私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发,用极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吾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她侧耳,听到了他的心跳,如多年前窝在他怀里那样。
“相、思、蛊”他今夜尤其耐心。
“那主人觉得呢?”明明是他要解惑的,但现在却又反过来问她。她不知道,又把问题抛给他。
  “相思蛊吾已改进,从此不受距离限制,你若想……”
    她哪里也不想去,蛊,并不是胁迫她的东西。
“你说要给我答案~”她低头凝视,紫色的袖覆上他双手。
    她是真觉得两人之间有时候是心照不宣的一点通透,有时候又是毫无半分默契的相形见绌。
  “你是我的,沧海巫山。”他似是思索了许久,用尽了智慧搜肠刮肚说出来,说出这不甚热切,近乎凄凉缠绵的词句。
    这算是对她剖白心意么?她有点儿不知所措,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牢牢抓住他,似要用尽所有力气,去嵌进他生命里,烙印在他心上,溶入他骨血里。
    实际上,她早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你亦是我,一生一遇的不可说。”
她低声呢喃着,回应他。
    而后,你是沧海,是巫山,是诗卷蒹葭,镜中梨花,是逆风枝头的梅花,是青山长剑,蝶舞天涯。
   这一世所求,不过是与你一同听风听雨,春水煎茶。
  
              —————❤—————
【后记】
  天生一对,越看越顺眼怎么办。
  与其说我在写温蝶,倒不如说是在写我心目中的爱情。
  本应如此,永远如此。两心相同,无关背叛。

【竞池】橘生淮北


苗北那样的恶劣气候,原是养不得橘树桂花这样娇贵的乔木。

可偏偏她将它们培养的极好,深绿的叶子光滑油亮,嵌在其中的一朵朵月白小花推搡着拥成一团团,眨着星星般的眼睛,吐着细嫩新蕊,在空气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幽香。

但,你可不能用上十分力气去霸道的嗅,那样是闻不到的,须得放稳了呼吸,微微闭眼安静地捕捉空气里细若游丝的清甜。

就像捕捉她惊鸿掠影的美。

而竞日孤鸣恰好是个温柔耐心的人,亦或许是他这样的性情才将姚金池这般的江南女子在凛冽的苗北寒天里养得如出水芙蓉般,温婉可人。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出乎他当时意料的。

当她的马车踏过一路崎岖穿过半疆风雪,她着了一袭鹅黄翠色从车帷里探出小小的身子时,竞日孤鸣真真是怕这寒风冰碴不留情,吹散划坏了她。

“竞王爷~”

她下了马车,头一回踩在苗北厚厚的积雪上,微微屈身向他行了礼,全然不似一个凄凉落魄的亡国公主,有的只是眸里秋水,以及骨子里的清丽之贵。

“小金池不必多礼。”

竞日孤鸣拥着雪白狐裘伸出手去扶她,却是她反过手来搀住了自己。因为早在来之前,姚金池就听说了这位当今苗王的王叔是位年轻的王爷,未及而立之年却是个孱弱的人,多病的身。

竞日孤鸣与姚金池的想象八九不离十。
而姚金池与竞日孤鸣的想象却大相径庭。

他还以为她是个哭哭啼啼连自理都成问题的半大孩子。他以为竞王府这样寒冷干燥的死寂府邸,会养不活她、也养不活她带来的那些花草树木。

他错了。

他不仅将她养活了而且还养得很好。

而她也将北竞王府养出了一股灵气,那种江南式的脉脉柔情,意蕴绵绵。大概同为王氏子孙,她跟竞日孤鸣也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她能将他照顾得很周到。

她会做一些苗疆不曾有的稀罕点心,酿一些酸酸甜甜的果酒,在后花园打理着她带过来的草木,她穿梭在红叶绿丛间,给那些小生命们浇灌成长之水,她哼着小曲儿。

你听那唱词是——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为谁,所思在远道。
……

“东家莫愁女,其貌淑且妍。”

竞日孤鸣低语喃喃,站在园外悄悄地没有惊动地望着她。好个,不知愁的天真年纪啊。

他这样想着,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最后他决定还是好好珍惜吧,珍惜她那灵动鲜活的天真美。

“咳咳…咳…”

他大概真是受了风寒,也该是受了风寒的病弱模样。

“竞王爷~”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停了口中的唱词,迈着细碎的步子几乎是小跑的频率,奔到他身旁稳稳地扶住他因剧烈咳嗽而颤抖的身子。

“王爷怎不在房内好生休息?”

她略微蹙了眉头,握上他藏在衣袖下冰凉的手。这么长时间也未见他的身体有好转,这令她觉得是她照顾得还不够好。

暗自一声叹息。她替他拢了拢肩上的狐裘,眉蹙得更紧了些,眼睛里染了阴翳,那是化不开的浓愁。

竞日孤鸣是极不忍直视她这样的美,带着些许凄凉意味。他不像他的王侄千雪孤鸣那样,笨手笨脚地都能将她逗笑。

他竟是有点想时常见到她堆积在眼角眉梢的天真笑意,所以他也乐见千雪孤鸣来北竞王府小住暂留,一来二去姚金池那做得一手好菜、且酿得一手好酒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后来,苗疆几乎人人都知:北竞王府上有位金池姑娘是一等一的聪慧温婉的人儿,深得竞王爷的宠爱。还与当朝女将姚明月是亲姐妹,而这性子与其姐的残暴之名形成鲜明对比,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世人皆如此,褒贬之中窥得几番谈资。

而北竞王向来是低调的人,虽有镇守苗北之名,却无政治权力之实,这王号不过挂个虚名儿而已,他也鲜少参与朝中事,一心一意地窝在王府调养身体,三十年来极少出现在人前。

但他着实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有苗疆第一智者的美誉。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病弱的富贵闲人,连姚金池也是这样认为。

但总有一天,北龙号苍穹,驰骋竞日山河。他抚着心口,好歹是骗过了苗王派来的御医,不,最高明的骗术怕是连自己也骗过吧,这不是因千雪他们而引发的旧疾,却必须是如此结果。

千雪,金池怕是要自责了吧,真是委屈他们了。

看似温柔的外表,却是比谁都无情。

而姚金池却成了他追逐无情王权下的第一个多情骄傲。

因为,这是他北竞王的人,纵然是当今苗王送来监视他一举一动的眼线,他也笑着留着她、圈着她、养着她,让北竞王府反过来过来成为禁锢她的牢狱,逃不开、离不得,他有一种成功策反间谍的骄傲。

金缕为笼,歌乐成囚,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不知她每次去美人阁,姚明月总是爱问竞日孤鸣的状况的原因;她也不知她每次出门去见姐姐时竞日孤鸣为何总是虚弱得比往日厉害;她更不知后来的后来这两个人着实将她骗了个彻底,连同整个孤鸣王室。

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照顾着竞日孤鸣,打理着后花园的花草树木,她想着过些时日可以采了些桂花酿成蜜,到时候千雪王爷他们来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饮了。

她还将一棵橘树苗小心翼翼地从花盆里移栽到她翻过几遍的松软土地,挖坑、培土、浇水末了用草毡包了树干,微笑着说了些什么。隔了太远竞日孤鸣只看到她一袭鹅黄翠色隐约在丛中,伴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碧绿环佩叮零作响,她低语的词句也听不真切。

她必定是期盼着什么,大概是希望她的橘树快些长起来,然后长出黄澄澄的果实,那么讨人欢喜的成熟模样。

没错,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南橘北枳。

任她如何灵巧聪慧,也改变不了自然法则与既定的事实。

竞日孤鸣这次没有装作咳嗽地惊动她,默默地走开,心内隐隐为她悲哀着。

三十年,韬光养晦,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时刻。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掀起了足以撼动苗疆根基的战乱。

原来,他从不是体弱多病的闲散王爷,而是有深沉心计的智者,他也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精修苗疆宝典武学的高手。

他摆了三十年的棋局,终于还是落子了,就连她也是一枚棋,落得毫不犹豫惋惜。

他搬去了王宫,徒留一座萧索的北竞王府,无人打理。她来到后花园,草木都被践踏得不成样子,那株她前年移栽下的橘树,也被人拦腰折断,戚戚的躺在地上,那层层叶间似是有一点黄绿在叫她,她俯下身子环佩作响,如往日俯身打理它们一样,她轻轻拨开叶子,摘下那圆圆的一颗,还不成熟的果实,握在手心。

“这花园、还能恢复么?”他轻声问,踏着从容的步子,那是从未有疾的安好状态。

他相信他的金池那双巧手,能将它们照顾得很好,就像她初到王府面对这片孤寂的花园一般。

而她好似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王总是不能如千雪那般让你开心展颜。”

他叹,他总是让她担忧难过。

“恨我么?”

“是~我恨你,你夺走了两个我最爱的人!”这是她唯一一次顶撞他。

“一个自当是千雪,那另一个…”

“就是王爷你啊!”她低眸垂睫,无声落泪,攥紧了手里那颗不伦不类的枳。

他惊诧。

其实也早该想到,这来自江南的女子,柔情似水的温婉骨肉里蕴藏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如蒲苇一样韧如丝,如磐石一样无转移。

终究,是他负了她一往情深的相伴相随。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就在得到一切之后,就在失了她之后。伪装了三十年,带了三十年的面具,在这一刻想摘下却难以摘下。

“却不知,到最后,小王等到的自己却不是要等待的那个自己……”

他,迟疑了。

北龙归去,一夜长恨。

恨,这摘不下的面具。
恨,这负了她的自己。

那么,如果,放弃现在的一切,还能不能换她一杯桂花蜜的清甜?还能不能再奢侈地盼她相伴左右,添香斟酒?

他伸出手去,又会不会换她一个回眸?

裹紧了狐裘,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苗疆天气是这样寒冷,那种彻骨的凛冽,他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病人该有的无力。

他没舍得看她,没有向她伸手,径自融进夜幕深处。

余生,甘心做个采参客。

小院儿里的桂花开了,摘下一篮后,方才记起,他不知道桂花蜜的制作方法。

而紧挨在旁边的橘树,大片大片的绿叶中间却冒了花苞,星星点点。

他不甚在意,总觉得不会结果。

就像当初,他认为的那样,苗北养不得那样温婉的江南女子,同样也养不出淮南的橘。

他打算去淮南看看。一走就是几个月,再回来小院儿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黄澄澄的熟透的橘,挂满枝头。

空气里是清甜清甜的,桂花蜜。

推门而出的是一身鹅黄翠色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始终是蕙质兰心,照料事物的本领是一等一的,不论是人还是树。

她眼角眉梢堆了温暖笑意。

站在那里,一如当年。

“竞王爷……”

     ———————————♡————————————

【后记】

心痒了好久的竞池文。

私以为金池还是更爱竞王爷多一些吧,都是温柔的人,意外般配。

                                                  2017.5.25

【西游记·空恩】悟空般若

五百年,很长又很短。

他已经习惯了时光的流逝,亦或许是对时间已经不那么敏感。

菩提树下,一个入定就是百年。菩提叶落了又新,新了又落,地上厚厚一层,沉积,腐烂,化进泥土,又催生着新叶。

轮回往复,生生不息。

这就是生命吧。

他将手中那片枯叶顺风一送。这么久,他都学会了参禅,真真是规规矩矩的佛门中人。

那些斗、战、胜的日子陈旧到仿佛不存在了一般,被时间不断蚕食,风化,化为齑粉。被一阵寂寞百年的风吹散,丝丝袅袅随尘烟。

要命。连她的笑容都快要模糊了。

他抖落袈裟上风化了百年的枯叶,一步一步踏着殿里香雾,宛如突破层层迷障,仰视着高高在上,端坐的佛。

没了斗、战、胜、他的生命里仅剩的只有佛。

竟只是佛。

可他,没来得及渡她。

『妖孽,你知道五戒十善八正道么?』

他转着圈儿啃着苹果,质问面前托着腮一脸茫然傻笑的妖精。

『从今天开始我要教化你~』他将苹果核从窗子丢出去老远。

『毛茸茸!』

『死猴子!』

她在纸上胡乱涂鸦一通,枕着一页页她看不懂的金刚经做了美梦。

他与她,花果山的梦。

『反正也没人知道,你就变个假的雷音寺、假的佛祖、假的西经。然后我们就回花果山成亲~』

她缠着他的手臂半挂在他身上,一脸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的神情,眼里满是憧憬。

他只当她是没心没肺的顽劣。

『好好走路,你没骨头么!』

他转了个身,离她远远儿的。

『我是蜘蛛哎,是软的,我学了好久走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撅了嘴,冲他翻了个白眼,故意迈着扭曲夸张的步子走在他前面。

他只叹,佛经真是白念给她了。

『空空!』

她背了个大包裹,小跑着追上来。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里面是他爱吃的水果。

『你什么时候改吃水果了?』

他接过一根她递过来的小巧的香蕉。

哦对,叫,并蒂蕉。

『刚刚学会的!』

她拿起一个青色的果子,吃给他看。

其实,水果还不如蚊子苍蝇来的有味哩!
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咬着,谁叫面前这个蹦蹦跳跳的猴子喜欢呀。

她愿意为了他戒掉吃蚊子,愿意听他念佛经,愿意,改变。

是不是只要我们一样了,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呢。

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嘛,都是妖。

她望着夜空圆月,这样天真想着。

没错,他们是妖,走的却是不一样的路。

这是她从来没注意到的,最重要的。

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而她是有亲人陪伴的,他是修过道拜了佛的,而她是自由混迹红尘的,他背负了寂寞沉重的任务,而她旁观了相思执念的深情。

他的目的就是取西经,至于取了西经以后,他不知道,大概回花果山吧。

他不知道的是,取西经之后他再也不是西经路上的他了,不是那个上天入地,手握金箍棒的齐天大圣了。

他不觉得世人整天的情情爱爱有什么意思,连妖也为之痴迷断送性命。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蜘蛛精饿到四肢瘫软也不肯吃掉怀中锦盒里的蚊子。明明这是本能啊。

不觉得,大概是不懂吧。没人教他。

起初他只觉得这蜘蛛精很烦人,一堆惹他嫌的臭毛病,慢慢他觉得只要她不穿露肩露背的衣服招摇过市,也还蛮可爱,再后来他觉得她很有希望能跟他一样潜心向佛,成为一只好妖。

所以他才大言不惭一本正经的说要渡化她。而今想来,真是自不量力。

他说不清楚最后为什么没有讲出她想听的那句话。明明就在嘴边的。

『我其实,好希望你跟我说三个字,我爱你。』

『好不好啊,你可不可以跟我说啊?』

她几乎是用颤抖地带着哭腔的声音乞求他。她问他好不好?就像个讨糖果的小孩子。
徘徊在死亡边缘,撑着一口气等他的答案。

讲与不讲都太残忍。

『恩恩……』这他是第一次没喊她妖孽。

他低头,眼里闪烁着不安,那是一种不解之惑。他环顾四周,看向众人,希望能有个人帮帮他,可是就算他敬重的师父,也没能给他指点。

『恩恩,我爱……』他甚至不敢直视她蓄泪的眼睛。

『不是不爱你……』

『不过,我是齐天大圣……』

不知道,这算不算理由。

而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不爱,那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原谅他还不是佛,原谅他还不懂,渡不了她这一生。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压着难受,那些他曾经置若罔闻的人间情爱,悲欢离合,在此后却那么浓重,让人情绪低落。

所以,他跑去月宫,改了姻缘簿,把那些凄凄苦苦的爱恨,都改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花好月圆。

月老急急忙忙阻止他,夺过了他手里的册子,笑吟吟地回答他的问题:

『感情事,不是个个都有好结局。』

他扔了笔,觉得郁闷。

那只蜘蛛精收纳在锦盒里的蚊子,其实就是他随手捉来逗她的。

她却一本正经地当做宝贝,当做定情信物。

真是傻妖精。

木鱼,佛经,檀香。西经之后,入定百年。

宛如老僧,波澜不惊。太平静了,死一般。

他怕。

仰望着庄严的法相,他双手合十,诚心念了句那念过千万遍的佛号。

『阿弥陀佛』

『情……』

脱袈裟,戴紫金冠,着圣衣金甲。血液里似乎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久违的脉搏跳动,连金箍棒都开始雀跃不安。

或许,斗、战、圣比佛更适合他。

那么——

『花果山,齐天大圣回来了。』

青山绿水,恒静无言。

三三之劫,九九之难。此间种种八十一般不舍竟只是当日的不可得。

『空空~』有人喊他。

他驾着筋斗云,不敢回头。

多少年了,他欠她一场修行。

  『恩恩……』
—————————❤❤——————————

【后记】

回味童年TVB的《西游记》。
真的没有人觉得配乐真的很棒么。
剧情很有人情味哩!到搞笑处戳泪点~

悟空和恩恩,是一对有哲理感的cp~

任生关死劫轻轻送
千般色相偏看重
镜不染尘凡心动
今天果靠当天种
手中经要心里颂
对天对地圆我梦
用芭蕉扇拨不清
念紧箍咒心澄明
合指一算扬起袈裟取我西经
凡间仙界比坚贞
烈火深雪考虔诚
合掌一笑无需爱恨只爱西经
戒恨戒憎不戒深情心也未能静
但戒欲戒痴可会超凡和入圣
        ——《只爱西经》

【戮世摩罗】无疾而终

他不善良。

带着一种离经叛道的邪。

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晓了。

明明是人,却魔气萦身。定是有什么萧瑟爱恨,在他心里浮浮沉沉,你总想拨云见日,知悉其中因由。

『哎~给我讲讲中原的事吧』

『中原有很多叫做人的生物,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四条腿。』

『你!』

被气急,你攥了拳头朝他挥去。他头一偏灵活闪过,趁机捉了你的手腕不放,你一咬牙腾出另一只手,凌厉掌风袭向他左脸面具。

未及碰触,你却全然落空,被钳制的死死得。

『喂!』你踩在他脚上。

『咝~真不知道,我们修罗国度的伟大帝尊怎么会有你这种三脚猫的手下。』

不用看都知道,他定是眯了眼,嘴角噙着不明意味的笑,满满的轻佻讽刺。

『好了好了,别再问那么无聊的问题~』

他放开你,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因魔变而成墨绿色,别添另一番邪气。

或许,做个魔更适合他。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差点忘记了他是个人。

『喂~你为何不回家跟家人团聚?』

你同他半仰在魔宫房顶,看着暗红的夜空中那弯蓝月。

『家?家人?吾不需要那么虚伪的东西』

你分明看到了,墨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光。他夺过你腰间那壶浓烈的酒,开了封仰头豪饮,衣襟上洋洋洒洒,能饮到喉间的也不过半壶。

真是可惜。你还想跟他去中原看看呢。

你抢过那仅剩的小半壶酒,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嘬完,末了咂了咂嘴,把酒壶胡乱地塞给了他。你手臂往脑后一放,整个人平视着夜空中那轮湛蓝弯月。

不知中原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你会留在这里么?以后,永远……』

他没回答。

明明灭灭在视线边缘的是墨绿色,沉沦海上吹来的夜风,那么凉,除此之外,你感觉到的只剩盖在身上的披风,还有消失在檐下的背影。

你突然很想做一回人,知冷知暖。

你找了一个大家公认的最温柔到接近人的魔讨教。

『胜弦主啊,这个扣要怎样系?』

反手抽线,墨色的绳子在她玉指间如生了灵动心思般的上下翻飞,倾刻,一枚小小的相思结躺在她掌心。

『哇~』你瞪了眼,凑过去拿了起来。

『唉……做人难,做心灵手巧的人更难』

你突然泄气,双手托了下巴看着面前温柔优雅的一方国主,眼里满是歆羡。

『饮茶吧~』她递给你一杯。

『谢谢……』

你接过放下,手指摩挲着杯上花纹,杯里倒映的是你一筹莫展的窘迫。

『为那个中原人?』她拨弄了一下琴弦,泠泠之音久久回荡在寂静的院。

你吓了一跳。

『是。』魔之悲喜,不曾掩饰。你捏紧了杯沿,看着面前的琴弦,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思。

『人生百年,魔之须臾。你可知?』

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你。况且他也不一定想过要陪你。

『我知晓……』你看着那个小小的墨绿色的相思结。

你只是不想他一个人。

可他最后还是一个人。

当他的意识被抽离时,你还窝在房间里反复缠绕着那根墨绿色的绳,你坠上最后一颗翠色的珠子时,他的眼里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他要走了,带着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执行着冰冷的命令。

你将反复拆编过几遍,最后终于编好的墨绿色流苏系在他腰间,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与他一身的浓绿还算和谐。你踮起脚还想吻一吻他的唇角,却在对上他沉静如深渊的墨色眼底时踌躇了。

你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现在的他,是失去意识的人,还是被操控的魔。

末了,你伸出手去,指尖抚上他的眉眼。

想成魔的人。

想成人的魔。

到底是谁更疯狂。

当你站在修罗帝国的最高峰目送着出征的大军时,你是盼着他回来的,就像送别征夫的新妇。像是书里说的那样——他是你的春闺梦里人。

百年烟火,蜉蝣天地。

你怕他记不得你,也怕自己遗忘了他。

当沉沦海畔的漫天劫灰,迷的你睁不开双眼时,当穿身而过的利剑抽出,你感觉到温热的血蜿蜒在地上时。

这才恍然记起——

你还不知道他在中原的名字。

你遥望通往中原的入口处,那席卷整个魔世的火海也蔓延吞噬到此,要结束了。

而在那方你向往的世界——

有情的是人,绝情的也是人。

『史家人的亲情是最可笑的悲哀。』

如镜的逆神映射往昔,衬着他冷峻面容。

『你们总是想牺牲我,但现在消失的人又是谁呢?我是存活到最后的人,没错,只有我一个人!』

他冷笑着说。

是的只剩他一个了。

腰间的流苏散落,珠玉破碎。你才是他须臾年岁里的梦中人。

好沉重,你拿不动手里的剑了。又想起了他戏谑的话,果然是三脚猫的功夫啊,没能守住修罗国度。

那就,等他回来吧。

你这样想着,枕了赤红的故土河山,共一轮蓝月,与沉沦海为伴,静候他遥遥无期的归还。

记忆涌出,杂乱无章。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戮世摩罗~』

『不是这个~』

『魔女,你很无聊~』

原来,他也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

很久以后,他执了鬼玺做了修罗国度第三十四代帝尊。

沉沦海岸,白骨如山,你的剑插在赤土里锈迹斑斑。他未曾有一声叹,抱起你的枯骨入怀轻揽。

『吾的名字,史仗义。』

你真想,做他们家的人啊。

『做史家的人,太辛苦。』

所以——

他将那串早已失去光泽的,残损的不像话的墨色流苏,缠到你的指骨上。

『还给你吧。』

低语在你耳畔,温柔不似当年。

没来得及交换的名字,凋谢在时光缝隙里,在劫火中丝丝袅袅。

留不住半缕尘烟。

他终归亲手葬了你,寂寞千年的异同。

而你惟愿他,长命百岁,无疾而终。

【一脸懵,到底哪里有敏感词汇,我只好上图了😈天可怜,从不开车】